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投稿日期:2015年09月24日

我的讣文

作者:李思遐  清华大学 支持率:4
——最后的早餐和最后的信息
“823900245号生物体,你已完成本个生命周期。选择’继续’进入下个生命周期,选择’完成’进入你的讣文填写。十秒后将自动选择’继续’。”
我很纠结。显示器表面渗透出细密的汗珠,那是根据我的心理状态系统自动给出的反应。我能活到现在,说明在之前无数次的生命周期结束时,我都选择了继续。
我纠结的原因是因为今天的早餐。
这是一个寸草不生的时代,地球已经生产不出可以养活生物体的食物,我们靠吃完成了生命周期的其他生物体为生。当一个生物体选择不再继续,他将撰写自己的讣文在数字标签上,然后他的显示器与他分离,他带着自己的讣文被随机分配到宇宙中,等待其他生物体食用。
我吃过数字标签很长的,他们的讣文记录下波澜壮阔的一生;我吃过很古怪的,他们在讣文里画画,画一个头上长角的椭圆;我吃过很气愤的,通篇都是在工作中的不公待遇让他决定再也不要继续活着。我吃过最多的,是平淡无趣的写下自己的代号,工作的地区,和结束的时间。
今天的这份早餐,他的数字标签上写着一句西方古谚:
you are what you eat
那是我同一车间的工作伙伴45200387号。在车间告别时,他对我说,245,我的朋友,我今天早上吃了一个标签,上面写着you are what you eat。你还记得吗,那是一句古老的西方谚语。我吃着那堆生物的时候,讣文里的那句话就瞪大双眼看着我。我突然想到,我吃的有可能就是隔壁车间的809号,有可能就是昨天一起吃晚饭的236号,有可能就是…我不想想了。再见吧我的朋友,如果有缘被你吃掉, you are what you eat。
我的显示器突然凹了下去,因为一记重拳仿佛砸在我脸上。我今天的早餐难道是...387?
387是我在车间认识的第一个人,他教会我如何控制显示器,如何用思想感应工具,如何躲避检查来偷藏一些违禁品。他与我分享他每天吃的生物体上那些古怪有趣的讣文,我们仿佛一起经历许多人的一生。而今天早上,他在我面前,没有一丝温度,是一堆被罐装的生物营养素。
我犹豫了。但是生物体的本能不受控制的吃下了387号。吃完他的那一刻,瞪着我的数字标签也终于消失。显示器开始紊乱,屏幕上花花绿绿一片,因为我无法抑制的恶心和干呕,翻江倒海的眩晕让我要努力挣脱这个世界。就在这个时候,我的生命周期结束了。
显示器最后一次亮起,我看见在茫茫宇宙中,无数我曾与之照面的生物体在消亡,他们被投入黑暗的虚无,投入每一个同族的餐桌。我看见我在被投入某个人的餐桌,我看见我正在被熟识的人吃掉。
“823900245号生物体,你已选择完成本次生命周期。感谢你为宇宙生命延续作出的贡献。你已进入讣文撰写页面。”
瞬间一生闪过,残留的全是进食的画面。我的显示屏上出现了最后一句信息,我的讣文:
you are what you eat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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