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投稿日期:2017年03月15日

我的家园

作者:苏瀚  浙江大学 支持率:0
——一个逃离者的自白
在列车上我丧失了对于风的敏锐的听觉,婴儿的哭、中年人的鼾、女人的谈话灌入我的耳朵,所幸我模糊的左眼仍能够捕捉倒退的枯萎的树、翳暗的灯光、老式的木屋……我是在前进的吧?像苦梅瓣浮于泉水,潺潺至下游,我是正本真切地剥离那棵千疮百孔的树,走向森林去了。
娘是那棵树,伫立在故土的车站上。我跟娘说,“我要留在远处的。”
娘说,“远处在哪里?”远处在哪里,我也不知道。
娘说,“那娘怎么办?”她痴痴地望着我的背影,铬黄色的箱子,从安检处一直望到我站上电梯,一直望到望不见我。我不敢回头看娘。我知道“目送”二字的全部,我愧怍。
故土的庸俗:糟糕的生意经,自视甚高的满口方言,排外与封建……像午夜时身后倏忽响起的沉闷脚步恐吓我离去。我看过肮脏的沟渠,见识过人情高于规则,经历过头疼的感情。在某个夜晚,我在干涸的池塘旁找到倒伏的树,在倒伏的树旁找到酒瓶和烟头。而我曾在那个池塘中捕鱼,而我,曾种下那株倒伏的树。
爹说,“书读太多,路走太远,孩儿是留不住的。”既而已知《理想国》与莎士比亚,又如何再随地吐痰屙屎。既而已满嘴哲学科学,又如何听得了鸡零狗碎。
舞勺之年我即离家求学,当时诸多不舍,恐怕还多是懵懂作怪。曹先生有那么一句话,“人有克制不住的离家的欲望”,当时异乡为异客的我觉着不合情宜。四年之后,我已在漂泊中习惯漂泊,我已熟悉列车停滞、呼啸,我拥有曹先生说的那种欲望了……
每一个年轻而不甘庸俗的灵魂,都会在某一个夜晚幡然醒悟:身处故土的安逸和毫无作为的痛苦。故土是笼子,我们在笼子中被喂以食物,我们睁开眼看见栅栏,闭上眼看见的还是栅栏。我们在那棵树上成熟,不离开那棵树,就在树上死去。
我们向前走去,如此孤独。在森林我们找不到栖息之地,我们疲惫地在陌生的田野上摸索,举着火把在夜里拓开荒芜。我们是如此要强,以至于,我们的脆弱在血管中蔓延。我们找到我们要的了吗?我们能找到它们吗?为什么我们逃离得越远,天空越是冷漠?
爹打电话来说,“今年的清明回来,给阿爷扫个墓。三年没上过坟了吧。”爹说得平静而柔软,仿佛我从来都是不懂事的孩儿。
爹说,“昨天朋友圈上的抱怨,是随便说说的吧?”我说嗯,放下电话,泪流满面。那棵千疮百孔的树无论时空,永远情意绵绵地望着我。
我是像那潺潺至下游的苦梅瓣的,花既飘零自无回头。我曾经以为我离开故土是因为憎恶它的庸俗,却从来没想过,对于这庸俗,我竟也爱得如此深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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